小姐的丈夫

這是整條路線唯一可以確指的地方。牌坊正面前那一長列石階，是一九六五年外景隊最愛架機的位置——從下往上拍，人物站在階梯中段，牌坊在頭頂。要重現黑白片的構圖，拍照的人請站在石階最底端的右側（面對牌坊時的右手邊），鏡頭壓低一點，讓台階的斜線從畫面左下角切進去。不要站在正前方平地上拍，那個角度只能得到「到此一遊」。清晨六點半以前，這片地是空的。

一九六五年的黑白片裡，人物走上走下這段梯級，是最典型的粵語片外景調度：一個人從上面下來，另一個人在下面等，中間隔著整段樓梯，所有話都要拉開嗓子講。要看清楚這段石階，最好的位置是在階梯中段回頭往下望，你會看到一整片一九六〇年代就有的石板和當年的坡度——這一段沒有改過。

牌坊腳下往舊城區走，第一條路就是這條。它是斜的，兩旁是低矮的店屋，一九六五年就是這個寬度。這條路的用處是「走」：一對男女從牌坊下來，沿著斜路往下，說話，鏡頭跟在後面。要拍這種畫面，請站在街的上段往下拍，讓斜路把視線帶到遠處的舊城屋頂。這裡的路面石仔還是老石仔，雨後會反光。

從牌坊右側的小路繞到後面，會走進一個安靜到不像澳門的圍村。這裡是當年聖保祿學院周邊留下來的村落，巷子窄，屋矮，有幾棵很老的樹。遊客九成不會進來，因為它不在動線上，也沒有指標。一九六五年這裡是實實在在有人住的。把它排進來是為了讓你知道：牌坊不是一面孤立的牆，它背後是有生活的。進去之後不要大聲，這裡是民居。

兩者緊貼，從牌坊東側走幾步就到。舊城牆是明代留下的夯土牆殘段，哪吒廟一八八八年建，小小的，黃牆綠瓦，就貼著城牆。這兩個地方加起來，構成牌坊「旁邊」的層次：遊客拍牌坊只看正面，但只要往東側走三十步，同時入鏡的就會是牌坊、城牆、廟三樣東西，那是黑白片裡澳門常見的構圖——新舊疊在同一個畫面裡。

一九六五年從香港來澳門，就是在這一帶上岸。德星輪、佛山輪、大來輪泊內港，一上岸，走幾步就到新馬路。水翼船通航之後，這裡依然是主要口岸。把它排進路線的頭或尾，是為了讓你知道這部片的「澳門」是怎麼開始的：先是四個小時（或一小時十五分）的船，然後是從這裡走上岸，一路往城裡，最後爬坡到大三巴。現在這裡的岸線已經填過好幾輪，但方位沒變——站在火船頭街對開往北看，就是當年上岸後要走進去的那個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