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振軒 SEAN OWN 專欄文章
首頁 › 專欄文章 › 本文
按專輯逛澳門解碼文化出海青年實戰生活隨筆澳門電影全部專輯 →
影評2026 年 09 月 30 日 · 澳門

《Macao, l'enfer du jeu》觀後感

賭博地獄與天主教毒草|1939

澳門有兩個西方名字,都是在一九三八年冬天前後落地的。一個叫「賭博地獄」,法文,l'enfer du jeu。出自一本暢銷小說,一九三八年出版,一九三九年被搬上銀幕,講軍火商、舞女、賭場大王在南中國海邊一座城裡互相出賣。另…

澳門,賭博地獄 電影海報

澳門有兩個西方名字,都是在一九三八年冬天前後落地的。

一個叫「賭博地獄」,法文,l'enfer du jeu。出自一本暢銷小說,一九三八年出版,一九三九年被搬上銀幕,講軍火商、舞女、賭場大王在南中國海邊一座城裡互相出賣。另一個叫「天主教歐洲的毒草」,英文,a weed from Catholic Europe。出自一首十四行詩,寫於一九三八年十二月的布魯塞爾,作者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英語詩人之一。

兩個名字相差不到一年,指的卻像是兩座不同的城。更值得注意的是它們的來歷:寫「毒草」的那個人,一九三八年二月真的來過澳門,住了幾天,寫詩的時候人在歐洲,但眼睛裡的東西是現場看來的;寫「賭博地獄」的那個人,連去沒去過都說不準。

這部片子就是那座「地獄」。它有個很長的法文名字,Macao, l'enfer du jeu,英文發行時叫 Gambling Hell。片名直接把澳門的名字掛在最前面——這是澳門第一次走進西方電影,比史蓋福(Skyfall)早了七十三年,比《鐵金剛大戰金槍客》早三十五年。

而它,一吋澳門都沒拍。

一、一九三八年,兩個人替澳門取了名字

先說那個來過的人。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六日,三十一歲的魏斯坦.休.奧登(W. H. Auden)和同伴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Christopher Isherwood)踏足香港。他們是出版商派來的,國家任選,兩人挑了戰爭中的中國。奧登負責詩,伊舍伍德負責散文,後來合成一本《戰地之旅》(Journey to a War, 1939)。

香港沒給他們什麼好印象。他們厭惡那些在香港的英國同胞——日本人正在內地轟炸,城裡的人照樣做生意、開茶會。之後他們短暫過澳門,住了幾天,再溯珠江上廣州。

澳門記憶的官方記載寫得很平靜:英國著名詩人奧登來到澳門作短暫逗留,下榻峰景酒店,他憑藉對澳門人的仔細觀察而創作詩歌《澳門》。

峰景酒店。那是一八七○年前後建在西灣山坡上的一棟三層淺黃色宅子,一八九○年由英國船長克拉克夫婦買下改成酒店,叫「好景酒店」(Hotel Boa Vista),一九三六年十二月才改名「峰景」(Hotel Bela Vista)。它站在西望洋山腰,望下去是南灣。今天它還在那裡,門牌是高可寧紳士街八、十、十二號,用途改了——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八日結業,成了葡萄牙駐澳門及香港總領事官邸。

那條街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巧合:高可寧。一九三七年,正是他和傅老榕組的泰興娛樂總公司,投得澳門賭場的專營權。

奧登離開中國後去了美國,再回歐洲。他沒有留在英格蘭,而是去了布魯塞爾,每天只寫半天詩,其餘時間泡在博物館和浴室裡,看勃魯蓋爾。就在那裡,他給《中國十四行詩》補了兩首附筆,一首寫香港,一首寫澳門,時間標註都是一九三八年十二月。

澳門那一首,後來收進《航程》(Voyages),排在第五。

「A weed from Catholic Europe, it took root / Between some yellow mountains and a sea, / Its gay stone houses an exotic fruit, / A Portugal-cum-China oddity.」
—— W. H. 奧登《澳門》(Macao),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作於布魯塞爾(詩作,非電影對白;中譯:天主教歐洲的毒草紮根在/黃褐色的山巒和一片大海間/它那歡樂的石屋是一種奇異的果實/由葡萄牙和中國共同編織成絕無僅有的奇觀)

同一首詩,一九三九年首發時第四行不是這樣寫的。初版是「And grew on China imperceptibly」——無聲無息地在中國身上長了出來。三十多年後,一九六六與一九七六年的定本裡,這一行改成了「A Portugal-cum-China oddity」。

「And grew on China imperceptibly.」(初版,1939)/「A Portugal-cum-China oddity.」(定本,1966/1976)
—— W. H. 奧登《澳門》第四行修訂對照(詩作,非電影對白;中譯:無聲無息地在中國身上生長/葡萄牙加中國的混種怪胎)

從「無聲生長」改成「混種怪胎」,一字之差,語氣全變。研究者喬治.蒙泰羅(George Monteiro)指出,奧登把這句準觀察改成了指控:葡萄牙要為把歐洲天主教帶進這裡、從而造出澳門這種特殊道德性格,直接負責。同一首詩裡,「men are torn to pieces」後來變成「limbs and governments are torn to pieces」,「major sins」變成「mortal sins」——死罪,會死人的那種。

詩人改詩的那三十年,世界正好把「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這句話打得粉碎。一九三八年他在澳門看到的寬容,是戰爭年代裡難得的一種東西;等到他自己動手修訂時,那種寬容已經變成了某種需要被指控的東西。

而詩的結尾,無論初版定版都沒有改:

「Religious clocks will strike, the childish vices / Will safeguard the low virtues of the child; / And nothing serious can happen here.」
—— W. H. 奧登《澳門》末三行(詩作,非電影對白;中譯:教堂的鐘聲將會敲響,而孩子們的嬉鬧聲/會捍衛孩童年幼的童真和爛漫/因為這裡甚麼嚴重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這裡甚麼嚴重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現在說那個可能沒來過的人。

莫里斯.德科布拉(Maurice Dekobra),本名歐內斯特.莫里斯.特西耶,一八八五年生,一戰時在法軍裡當英屬印度軍團的聯絡官。戰後他改名——據說是看過摩洛哥耍蛇人之後改的——然後開始大量生產小說、巴黎街頭遊記和連載。他一九二五年的《臥鋪車廂的聖母》是間諜驚悚小說的早期範本,葛蘭姆.格林的《伊斯坦布爾列車》和克莉絲蒂的《東方快車謀殺案》都站在他肩上。那種國際視野加陰謀加華麗列車的配方,當時有個名字,叫「德科布拉主義」。

名利雙收之後他去了亞洲:印度、日本、中國,以及澳門。一九三八年,他出版了《澳門,賭博地獄》。小說的開場是這樣一句:

「Macao, à la frontière chinoise, est la plaque tournante de tous les trafics.」
—— 莫里斯.德科布拉《澳門,賭博地獄》(Macao, l'enfer du jeu),1938(小說原文,非電影對白;中譯:澳門,在中國邊境上,是所有非法買賣的轉運站)

沒有英譯本。這句法文至今只活在法文裡。

問題在於德科布拉這個人。隨著名氣增長,他有一種明顯的誇大癖:他會加油添醋地講自己的見聞,會跟人結怨(在上海跟魯迅鬧過)。所以澳門刊物 Macau Closer 那篇專欄,在末尾留了一句很老實的疑問:他到底有沒有去過澳門,其實並不清楚。

一個去沒去過都說不準的法國人,替澳門取了個「賭博地獄」的名字,然後這個名字暢銷全歐,還拍成了電影。

而同期,一個真來過、住了幾天、看得仔細的英國詩人,替澳門取了個「天主教歐洲的毒草」的名字,收在自己的詩集裡,英文世界讀到的人不算多。

毒草會紮根。地獄只需要一個書名。

二、地獄是在尼斯搭出來的

一九三九年,尚.德蘭諾瓦(Jean Delannoy)開拍這部片。他後來拍過《田園交響樂》,是法國影壇幾十年的台柱之一,但在一九三九年,他手上是一個關於中國邊境賭城的通俗劇本:改編自德科布拉的小說,編劇是皮埃爾.吉爾.維貝與羅歇.維特拉克,攝影尼古拉.阿耶,美術謝爾蓋.皮梅諾夫,音樂喬治.奧里克——寫過許多尚.谷克多電影配樂的那位。

演員表現在看很可觀。賭場大王英泰(Ying Tchai)由早川雪洲(Sessue Hayakawa)演,一位在默片時代就在好萊塢成名、後來轉戰歐洲的日本演員。軍火商維爾納.馮.克羅爾(Werner von Krall)由艾利.馮.史卓漢(Erich von Stroheim)演。女主角是戰前巴黎的銀幕女神米海伊.巴蘭(Mireille Balin)。

沒有人去澳門。

澳門是一座搭出來的佈景。德蘭諾瓦一九三九年在尼斯的維克多林片廠(Studios Victorine)開拍,賭場、輪盤、那些在荷官和賭客之間上下升降傳送籌碼的籃子,全在片廠裡。片中那片「中國海岸」重建在蔚藍海岸的濱海自由城(Villefranche-sur-Mer)。

連海都是假的。據當年的製作記述,船上那些戲是在法國南部一片沼澤地裡拍的——船架在腳手架上,周圍全是青蛙。每隔一陣子就得引爆一點炸藥,把青蛙震得安靜下來,才能繼續收音。

群眾演員是從巴黎調去的。在法的華工和印度支那勞工被招募起來,坐火車送到尼斯,在片廠裡扮演澳門人。

這部片因此有了一個很難被複製的身份:它是澳門電影裡,替身層數最多的一部。不是澳門替香港(那種我們見多了),不是澳門替上海,而是法國南部替澳門,沼澤替南中國海,巴黎華工替澳門街坊。三重替身,全在同一部片子裡。

我們這個專輯前面寫過不少「替身城市」:《傾城之戀》裡澳門內港扮一九四一年的香港碼頭,《奪寶奇兵之魔宮傳奇》在同一年把內港扮一九三五年的上海,《精武門》裡白鴿巢扮上海租界公園。那些片子至少有一項是真的——攝影機真的架在澳門的街上,光是真的,空氣是真的,街坊是真的。

這一部連空氣都是尼斯吹來的。

三、那一年,真正的澳門在賭什麼

電影在法國搭景的同一年,真正的澳門正在做一件事,規模是它幾十年來最大的一次。

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三日,澳門政府發出公告,定於二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時在財政總局大堂,把澳門、氹仔、路環開收簽鋪票、白鴿票、山票的生意公開出投招人承充,為期三年,底價九十四萬元,押票銀九萬四千元。

最後由高可寧、傅老榕(原名傅德用,後改德蔭,廣東南海人)等人組成的泰興娛樂總公司投得。泰興與澳門政府財政廳簽了專營合約,每年繳納賭稅葡幣一百八十萬元。

他們開了三家賭場,位置有明文記錄:中央酒店、福隆新街、十月初五街。經營的是番攤、骰寶、牌九,以及鋪票、白鴿票、字花這類中式賭法。

三個地點,今天都還在,都走得到。

新中央酒店在新馬路(亞美打利庇盧大馬路)二六四至二七八號。一九三七年,泰興把它改建成旗艦賭場,並在這裡引入了百家樂——今天澳門最受歡迎的那種玩法,就是從這一棟樓開始的。當年全澳門賭場工作人員一共七八百人,中央酒店一家就佔了三分之一,規模全澳之最。它的前身是豪興公司的場子:一九三○年,以霍芝庭為首的豪興公司首次投得全部博彩遊戲的專營權,先後在新馬路中央酒店和域多利戲院舊址(今新馬路大豐銀行一帶)經營賭場。豪興做了幾件後來被沿用很久的事:把賭場裝修得堂皇,在裡面設戲台,給客人免費的水果、香煙、食品,還代買船票。

福隆新街是另一家。這條街今天遊客都認識,但多數人只知道它是拍照的地方。一九三○年代,它同時是煙館、妓寮和賭檔聚集的街。

十月初五日街(老澳門叫它泗𠵼街)是第三家。

這三條街加起來,就是一九三八年真實的那座「賭博地獄」——不是比喻,是帳面上的。同一年,一九三九年,澳門的公共總收入是一千三百八十六萬九千七百零二士姑度。

再早一點,一九一一年,澳門署任總督咩路馬楂度(Alvaro de Melo Machado)在他的施政綱要裡寫過一句很不體面的實話:

「無博彩,無鴉片,澳門將陷入空前的困境。政府官員縱然有三頭六臂,無法保證澳門的獨立生存。」
—— 一九一一年澳門政府施政綱要(官方文獻,非電影對白)

更早,一八八七年,廣東巡撫吳大澂給光緒帝的奏書裡,把這座城寫得更難聽:

「澳門居住葡人,官無善政,商無善賈,工無善藝,惟借賭館娼寮,包私庇匪,收受陋規為自然之利。」
—— 一八八七年廣東巡撫吳大澂奏書(官方文獻,非電影對白)

所以「賭博地獄」這四個字,德科布拉並沒有憑空發明。他只是把一份已經存在了半個世紀的中文與葡文檔案,翻譯成了一句能暢銷的法文書名。西方報紙那幾年本來就這樣寫澳門:海盜、無賴、不成器的人,白天賭到天黑,入夜抽鴉片——英文原文是 a haven of pirates, scoundrels and ne'er-do-wells, gambling the days away and smoking opium by night。番攤專營權當年每天為葡澳政府帶來五千美元,折算成今天的購買力,一天大約十萬美元。

地獄是真的。只是它不在尼斯。

四、一部澳門電影,被巴黎的戰爭改寫了兩次

這部片子最離奇的一段,發生在拍完之後。

一九三九年拍完,正要上映,德軍佔領巴黎。問題不在劇情,在演員:艾利.馮.史卓漢出身維也納猶太家庭,公開反納粹,在德佔區,他的所有電影都被禁。德蘭諾瓦不能就這樣上映,又不想把片子壓著,於是把馮.史卓漢的戲全部剪掉,找皮埃爾.雷諾瓦(Pierre Renoir,畫家之子、導演尚.雷諾瓦之兄)把那些場次重拍一遍。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九日,雷諾瓦版在佔領下的法國上映。一九四五年,法國解放,馮.史卓漢的原版才重見天日。

一部關於澳門的電影,被一場發生在巴黎的戰爭,改寫了兩次。

而那場戰爭在澳門這一端,產生的效果完全相反。香港淪陷後,逃到澳門的富人驟增;太平洋戰爭爆發,避難的人一波接一波。澳門沒有被佔領——葡萄牙在戰爭中保持中立,澳門成了南中國海岸線上少數還能開燈的地方。賭業因此愈來愈旺。泰興那三家賭場,生意一直做到一九六一年底約滿。

同一場戰爭,在歐洲把一部澳門電影剪掉重拍;在亞洲,把澳門的賭桌擠滿。

奧登那句「這裡甚麼嚴重的事情都不會發生」,說的其實就是這種事。他在一九三八年二月看到一座城,城外到處是戰火,城裡照樣開賭、照樣做買賣、照樣有人上教堂也有人上妓院。他寫下這句話時並無鄙夷——他珍惜的正是這種在他那個年代裡極度稀缺的東西:一個不打算把任何人送上戰場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幾個月後,這座「不會發生嚴重事情」的城,會被一個沒來過的法國人寫成地獄,再被一群在尼斯片廠裡工作的法國人拍成地獄,而這個地獄的名字,會比他那首詩傳得遠得多。

五、毒草紮根,地獄不曾來過

現在回頭看,這兩個名字的下場,是一場很慢的勝負。

「賭博地獄」贏了。它變成了一九六一年葡萄牙海外部法令裡「恆久性的博彩區」的遠親,變成了後來「東方蒙地卡羅」「亞洲拉斯維加斯」這串稱號的前身。今天澳門的樣子,大體走在德科布拉指的那條路上:一座以賭聞名的城。只是當年那三家賭場——中央酒店、福隆新街、十月初五日街——如今一間還在做旅館,一條是拍照的街,一條是買菜和吃飯的街。地獄長成了一門生意,生意長成了日常。

「天主教毒草」輸了,但那句話沒有錯。它準確地描述了一件到今天還成立的事:這座城是接枝接出來的,不是長出來的。教堂與妓院並列,信仰與賭桌並列,寬容與放縱並列——「信仰能把天賦的行為饒恕」,奧登這一行詩,比任何旅遊文案都更貼近澳門運作的底層邏輯。

還有一件更值得記的事。

這兩個名字裡,唯一一個由親眼見過澳門的人寫下的那個,是比較溫柔的那個。

詩人來了五天,寫下一座「不會發生嚴重事情」的城。小說家可能一天都沒待過,寫下一座「地獄」。距離沒有讓他寬容,反而讓他殘忍——因為他手上有的,只是西方報紙幾十年積下來的形容詞:海盜、無賴、鴉片、娼寮。他把那些形容詞裝進一個故事,給它取了個響亮的書名,然後暢銷。

而這部電影,連那些形容詞都不必現場求證。它在尼斯的片廠裡重建了一座地獄,找來巴黎的華工扮澳門人,在一片青蛙叫不停的沼澤地上,讓船假的搖。

我看這部片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很小的事。

片子裡那些群眾演員,是坐火車從巴黎去尼斯的。他們在片廠裡換上衣服,走進那個假的賭場,假裝自己是澳門人。他們中間有沒有人真的去過澳門?大概沒有。他們演的澳門人,是法國人想像中的澳門人——就像德科布拉寫的澳門,是法國人想像中的澳門,就像尼斯片廠搭的那座城,是法國人想像中的中國邊境。

一層一層的想像疊上去,最後那一層,被運到了全世界的銀幕上。

而真正的澳門,那三年正在新馬路、福隆新街、十月初五日街,收著葡幣一百八十萬元的賭稅,養著七八百個賭場裡工作的人,等著下一場戰爭把更多難民送到門口。它自己什麼都沒說。

它到今天也沒怎麼說。


散場之後:〈外人給的名字〉

這部片最諷刺的地方,不在它把澳門拍錯了,而在它拍錯得如此徹底,卻仍然用的是澳門的名字。

片名第一個字就是 Macao。導演沒有去過,編劇沒有去過,主演是日本人在巴黎,群眾是華工在尼斯,海是沼澤,賭場是木板和顏料。唯一真實的,是那個名字。

而澳門接下了這個名字。「賭博地獄」後來變成博彩區、變成三大賭城之一、變成我們今天繳的稅和領的現金分享。它沒有抗辯,也沒有必要抗辯——一座城被叫做地獄,和一座城真的活不下去,是兩件事。

另一個名字,那個由來過的人取的,安靜得多。「天主教歐洲的毒草」、「這裡甚麼嚴重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它現在印在澳門檔案館的一份刊物裡,和一篇研究奧登的論文排在一起,讀過的人不多。

兩個名字,一個響亮,一個準確。

我站在新馬路看新中央酒店的時候,想到的是:一九三八年二月,有一個人從峰景酒店出來,走到這條街上,看見了這些人、這些招牌、這些賭桌和教堂,然後坐船走了,回到歐洲寫下一首詩。同年,另一個人可能根本沒來,寫了一本暢銷書,書名裡有「地獄」兩個字。

八十七年過去,暢銷的那個贏了。

但如果你想知道一九三八年的澳門是什麼樣子,你該讀的是那個輸的。

電影資訊《澳門,賭博地獄》電影資訊頁
客觀資料卡 + 澳門場景 + 結構化資料(Movie schema)
《Macao, l'enfer du jeu》觀後感 電影海報
專輯《澳門電影》
第 2 / 83 篇 · 連載中
翁振軒 Sean Own 大頭照
翁振軒 Sean Own

粵港澳大灣區電子商會會長、龍遊集團創辦人。以澳門為基地,深耕文化產業,推動中國數位服務出海與中華文創 IP 落地。

瞭解更多關於作者

想進一步交流?

無論是數位出海、文化 IP 合作,或青年跨界連結,都歡迎與我聊聊。

洽談合作 更多文章
© 2026 翁振軒 Sean Own · 返回首頁
本文為作者個人觀點,轉載請註明出處。
洽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