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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2026 年 09 月 30 日 · 澳門

《追兇記》觀後感

她看不見,只記得那陣笑聲|1965

一、一九六五年,七十五分鐘一九六四年三月,第一艘水翼船從香港開到澳門,走了七十五分鐘。在那之前,這條路要三個多小時。一九五〇年代每天只有一班船,船艙擠滿人,空氣不流通,遇上風浪,整條船都是嘔吐的氣味。那時候往返一次港澳,…

追兇記 電影海報

一、一九六五年,七十五分鐘

一九六四年三月,第一艘水翼船從香港開到澳門,走了七十五分鐘。

在那之前,這條路要三個多小時。一九五〇年代每天只有一班船,船艙擠滿人,空氣不流通,遇上風浪,整條船都是嘔吐的氣味。那時候往返一次港澳,是許多人一生中的大事。

一九六四年把這件事改掉了。何鴻燊的信德船務成立「遠東水翼船」,引進 PT.20 水翼船「路環」號;同年「港澳飛翼船」從意大利 Rodriquez 買來三艘六十八座的 PT.20,取名「飛鳳」「飛翠」「飛燕」。港澳單程壓到一小時十五分。

1964 年「遠東水翼船」及「港澳飛翼船」開始引進高速水翼船,將單程減至 1 小時 15 分,揭開港澳交通新一頁。
—— 澳門記憶《橫越 70 載的黃金航線》(史料,非本片對白)

這句話是一條交通史的註腳,可是它同時是一條電影史的註腳。水翼船通航的第二年,香港電影來澳門拍外景的數量暴增。

《追兇記》就在這一波裡。一九六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在香港上映,新光影業出品,羅熾導演,丁瑩主演,粵語黑白,武術指導是唐佳和劉家良。澳門日報的專欄作者梯亞在梳理香港電影裡的澳門時,把它和《鐵金剛狗場追兇》《八個兇手》並列,說這幾部片「裡面有不少場景都在澳門實地拍攝,今日觀眾可以從中一窺六、七十年代澳門的風貌」。香港電影資料庫給它的拍攝地點欄,寫的是 Hong Kong and Macau。

到這裡為止,是我能查到的全部事實。接下來我要講清楚這一篇的限制。

我查不到這部片的對白。它在 IMDb 上的編號是 tt1718960,那一頁的 quotes 是空的,一句都沒有。一九六五年的粵語黑白片,拷貝散佚,沒有字幕站收錄,沒有劇本站收錄,市面上也找不到片源。我也查不到它具體在哪條街、哪個碼頭、哪家酒店拍——所有資料都只到「澳門地區」這一層。要到很後來我才撈到唯一一個例外:一面牌坊。那件事我放在後面講。

所以這一篇我不能引它的台詞。我只能引別的東西:當年的宣傳語、報章的評述、航運的檔案、城市的地誌。這不是偷懶,是這部片本身剩下來的就只有這些。

有意思的是,一部講「用耳朵記住一個人」的電影,最後留下的剛好是沒有聲音的那部分。

二、一個看不見的女人

梅少英是這部片裡唯一看見真相的人,而她看不見。

故事很簡單。羅財發在澳門走私違禁品,吞了夥伴的錢,兩個人吵起來,財發追殺他。夥伴失足從山坡跌下馬路,被一輛汽車撞倒,司機下車察看,也被財發打死。這時候車上爬出一個女人,眼睛上纏著紗布。財發以為她是瞎子,沒有滅口,還因為這場謀殺沒有證人而放聲大笑。

那一陣笑聲,是這部片唯一的證據。

少英的未婚夫死在那一晚。她什麼都沒看到,可是那陣笑聲印在她腦子裡。人海茫茫,單憑一陣笑聲找人,等於沒有線索。她心情低落,跟著當護士的朋友到了香港,經病人的太太介紹,進了那個人丈夫的公司上班——進去的時候她不知道,那個丈夫就是財發。財發覺得她眼熟,查出來她就是當年的盲女,於是打算滅口。然後有一天,她聽見了那陣笑聲。

最後財發在逃走時,被澳門派來的臥底警察擊斃。

一九六五年的一部粵語片,把破案的全部重量放在聽覺上。這在當年不是一個小設定。那時候的偵探片靠的是指紋、鞋印、證人、凶器,都是看得見的東西。《追兇記》不要這些。它要的是一個人笑起來的樣子——不是樣子,是聲音。這個聲音沒有形狀、不能拍照、不能存檔,只能被另一個人記住。

而記住它的那個人,剛好是全片唯一沒有視力的人。

演她的丁瑩,是這部片最值得講的一層。

嶺光影業一九五九年開始拍片,到一九六六年,八年拍了五十一部電影,其中四十八部由丁瑩擔綱主角。她是這間公司最倚重的一線女星,也是那個年代粵語片裡最鮮明的一種女性形象。香港電影資料館在《香港影片大全》裡這樣寫她:

黃卓漢所培養的新演員中,無疑以丁瑩最突出,突顯女性在社會中轉型,從逆來順受到自食其力的新女性。……丁瑩塑造新興勞動階級女性形象別樹一格,從《工廠皇后》(1963)到《點心皇后》(1965),皆經濟獨立、態度積極而富正義感。
—— 香港電影資料館《香港影片大全第五卷(1960-1964)》(影史論述,非本片對白)

《工廠皇后》到《點心皇后》,她演的是做工的、開店的、自己賺錢自己花的女人。那是六〇年代香港最有朝氣的一種面孔:不靠人,不怕事,遇上有問題的事會站出來。

然後一九六五年,她演了一個眼睛纏著紗布、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靠一陣笑聲活下去的女人。

這不是反派,也不是可憐角色。這是把那個時代最能幹的女性形象,放到一個徹底失去視力的身體裡,看她還能不能把事情做出來。答案是可以——而且比任何看得見的人都準。

三、希治閣的影子,和零零七的鼓點

當年這部片賣的是什麼,澳門日報那篇專欄寫得很清楚:

這年在澳門取景的電影數量暴增,其中新光出品、丁瑩主演的《追兇記》(一九六五年)以「新鮮,刺激,一部粵語片空前未有緊張巨片!」作號召,實際上是希治閣風格配以 007 音樂,加上唐佳和劉家良新穎的動作設計,為導演羅熾的珍姐邦片《女黑俠木蘭花》系列做好準備。
—— 梯亞,澳門日報,2023-01-05(影評,非本片對白)

「新鮮,刺激,一部粵語片空前未有緊張巨片!」這句是當年的廣告語,印在報紙上的那種。今天讀起來有一股老式叫賣的味道,可是在一九六五年,這不是吹噓,是一間公司正在找活路。

那一年粵語片正在變天。邵氏一九六四年停掉粵語片組;一九六五年秦劍離開光藝加盟邵氏。大片廠把資源和人才一起吸走,獨立公司成本的空間愈來愈窄。嶺光當年的老闆黃卓漢正是看準這一點才改拍粵語片——他算過,用拍國語片的資金拍粵語片,製作規模可以是一流的。可是到一九六五年前後,連這個算法都開始不夠用了。

所以《追兇記》是一部很典型的過渡物:一間老派粵語片公司,在最緊的時候,把外面的潮流全部借來用一遍。希治閣的懸疑節奏、零零七的配樂、兩個新派武術指導。拍澳門,是因為水翼船剛通,澳門變得又近又新鮮,而香港的觀眾對那座城的印象還停留在賭場和渡輪上——那正好是走私故事該發生的地方。

唐佳和劉家良這兩個人也值得一提。一九六三年胡鵬拍《南龍北鳳》,就是由劉家良和唐佳指導武術,那部片標誌著中國武術和傳統戲曲北派在電影裡真正接上了。一九六五年邵氏開始推彩色武俠世紀,大量吸納粵語武俠片的武術指導人才。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出現在《追兇記》裡,是粵語片最後還握在手上的一張牌。

一年後,《女黑俠木蘭花》出來,珍姐邦片成潮。丁瑩自己在一九六五年也拍了《女賊金蝴蝶》,比木蘭花早一年。香港電影資料館的節目介紹裡有一句很老實的評語:丁瑩氣質不若同時期的武打女星如雪妮,稍欠幾分狠勁。

狠勁這個詞很好。它說的是六〇年代中後期粵語片想要的那種東西:一個女人要能打、要夠硬、要有殺氣。丁瑩沒有那個。她有的是別的——一種在工廠裡、在店裡、在辦公室裡,把日子過下去並且記住事情的能力。

《追兇記》把這種能力推到了極端:她連看都看不見,還是把事情記住了。

四、從十六號碼頭走到牌坊

一九六五年從香港來澳門的人,上岸的地方是內港。

那時候的內港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回事。它是澳門開埠以來的主要港口,位在海峽之內,是良好的避風港,貿易商船、漁船、走港澳和內地的渡輪,全部停在沿岸的碼頭。沿岸一共三十幾個碼頭,有編號,從媽閣廟前的水警碼頭算起,一直排到林茂塘入口。

1960 年代以前,以內港為中心,方圓數里的範圍正是澳門最繁盛的商貿中心。
—— 《澳門六七十年代印象》,澳門虛擬圖書館(史料,非本片對白)

其中最出名的是十六號碼頭。它建於一九四八年,水泥構築的雙層碼頭——當時澳門所有的碼頭都是單層木碼頭,它是第一個例外。賭王傅德蔭出資興建,為的是停泊他自己那艘「大來號」客輪。戰後客貨兩旺,這個碼頭日夜不停,車水馬龍。

曾經停泊大來客輪的 16 號碼頭,由於正對繁盛的新馬路,故最為人熟識。
—— 《澳門六七十年代印象》,澳門虛擬圖書館(史料,非本片對白)

正對新馬路。這一句把一九六五年的澳門地圖釘死了:船靠岸,人下船,抬頭就是一條直通城中心的大馬路。新馬路一九二〇年代已經通車,到六〇年代還是澳門最繁盛的一條街。從碼頭往前走,走到議事亭前地,十分鐘。一個走私犯要在這座城裡跑一趟,跑的就是這段路。

再往裡走,地勢開始往上。經板樟堂,穿過米糙巷那幾條窄街,忽然開闊,就是大三巴牌坊。六十八級石階打底,牌坊立在上面,前面是耶穌會紀念廣場。

寫到這裡,該把第一節留下來的那筆交代了。

我說過查不到這部片的逐點場景。那句話要修正一次——只有一個例外,例外是澳門日報給的。專欄作者梯亞在寫香港電影裡的澳門時,有一篇題目就叫〈很少缺席的大三巴牌坊〉,裡面是一串片名:

但凡香港電影出現有澳門的身影,大三巴牌坊很少會缺席。從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天長地久》、《金枝玉葉》、《噴火女郎》、六十年代的《午夜招魂》、《小姐的丈夫》、《親上加親》、《八個兇手》、《追兇記》等,到二十一世紀的《險角》、《撲克王》、《辣手霸王花2不義之戰》等影片,牌坊都有現身其中。
—— 梯亞,澳門日報〈很少缺席的大三巴牌坊〉(香港電影中的澳門 · 十一),2022 年 11 月 3 日(本地報章專欄,非本片對白)

《追兇記》在那串裡面。同一串裡還有《八個兇手》——那是這個專輯裡寫過的另一部同年澳門實拍片。

這是整篇稿唯一一條指到具體建築的線索。它不是劇組的通告表,不是當年的報紙廣告,也不是現場劇照,是六十年後有人一部一部重看之後寫下來的。可靠程度跟前兩節引的那幾條不在同一層次。可是相對於一片空白,它已經是我拿得到最多的了。

梯亞在同一篇裡還交代了牌坊在港片裡的另外幾種用法:一九六七年《黑鷹》,張沖在牌坊階前跟歹徒打到死去活來;一九八四年《黃禍》,一輛吉普車從牌坊的石階直衝下來——他補了一句,那年頭社會對古蹟的保護意識薄弱,才會有這種場面;《黃禍》之後就不再有了。到二〇〇一年的《險角》,連場追逐也只敢繞著牌坊周邊拍。

《追兇記》夾在《黑鷹》和《黃禍》中間,是這條名單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名字。梯亞把它放了進去,卻沒有說它在牌坊前拍了什麼——沒有記載說那裡打過架,沒有記載說有車衝下來。它大概只是把機器架在那裡,拍了一個人走過,或者拍兩個人在牌坊下面講了幾句話。六十年後,連那幾格在不在拷貝裡都不確定。

牌坊東側那座山頭是大炮台。它跟這部片沒有關係,可是年份碰得很巧。澳門博物館和澳門世界遺產網寫的是同一句話:

大炮台一直為軍事禁區,直至 1965 年原營房位置改建成氣象台,1966 年氣象台遷入後開放為遊覽區。
—— 澳門博物館/澳門世界遺產網 wh.mo(官方沿革說明,非本片對白)

也就是說,《追兇記》上映的那一年,大炮台剛好走完它三百多年的軍事身份。這座炮台一六一七年由耶穌會會士動工,一六二六年建成,坐落在海拔五十二米的柿山上;站上去可以環視整個澳門半島——西邊那條內港岸線也在視線裡。

劇組有沒有把攝影機扛上去,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那時候能上去的人不多,看到的東西也跟今天完全不同:下面是整片舊城和內港,再下面是海。

往下走回平地,還有一個地方不能漏:愛都酒店。它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竣工,在士多紐拜斯大馬路,塔石廣場對面,是那個年代澳門最摩登的建築。一九六二年新花園娛樂場在這裡開幕,是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拿到博彩專營權之後開的第一間娛樂場。同年同樣來澳門取景的《八個兇手》,就是在愛都酒店拍的——光藝子公司新藝出品,李晨風導演,幾名「兇手」在那家酒店裡逐一現形。

再往南是主教山。同年曹達華的《鐵金剛狗場追兇》,那張最出名的劇照背景就是主教山。一九六〇年代從主教山北望,看得見整個澳門市區和內港,青洲山在遠處。

寫到這裡要說回那句劇情:夥伴「失足從山坡跌下馬路,被一輛汽車撞倒」。

我不知道這場戲在哪裡拍。可是這句描述讀起來非常像澳門——不是像香港,也不是像任何一個平地城市。澳門的馬路很多是沿著山建的,一邊是斜坡,一邊是擋土牆,車子在下面走,人在上面走,中間隔著一道矮欄。一個人從上面滾下來,正好落在車頭前面,這是這座城市的地形才會給出的意外。

而全城最有名的一段這種地形,就在牌坊前面:六十八級石階從高處直落,接到下面行車的街道。這是一個我不能證實、也沒有必要證實的想像——我只是想到,如果當年真的有人在這一帶拍過人從上面跌下來的戲,那面牌坊就是在畫面的盡頭。

香港沒有這種路。澳門有。

五、聽覺留下的東西

我查不到這部片的對白。

這句話我在前面已經說過一次,這裡再說一次,是因為它正好是這部片的主題。一個靠聲音破案的故事,最後聲音全部不見了。它留下的是畫面——澳門實拍的那些街,那些一九六五年還在的碼頭、馬路、酒店外牆。那些東西現在大半也沒了:十六號碼頭改成了十六浦,內港沿岸的木碼頭一個都不剩,愛都酒店結業多年,只剩塔石廣場對面那幅義大利藝術家夏剛志畫的馬賽克壁畫還掛在那裡。

那幅壁畫畫的是幸運女神。它一九六三年就跟著酒店一起貼上去,是當時澳門唯一的大型馬賽克壁畫。今天去塔石廣場的人,多半是為了看它。

上一部我寫《復仇》,那部片裡的法國人正在失去記憶,他拍寶麗萊,見過的人一律拍一張,背面寫上名字、關係、該不該開槍。他要在忘掉一切之前把事情做完。

《追兇記》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那個人不是記不住,是看不見。

記不住和看不見,是兩種不同的無能。記不住是時間在偷東西,看不見是世界不給你東西。杜琪峰那個法國人用照片對抗時間,丁瑩這個盲女用耳朵對抗空間——她沒有任何一張照片可以拍,她只有一陣笑聲。

而笑聲是這世界上最難保存的東西。照片會黃,會褪色,可是它還在。笑聲什麼都不會留。它只在被聽見的那一刻存在,然後就沒了,除非有人把它記住。

這部片把一個女人的全部勝算,押在一個留不住的東西上。它還讓她贏了。


散場之後:〈笑聲〉

我看不到這部片。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一九六五年的粵語黑白片,沒有片源,沒有字幕,連一句台詞都查不到。我只讀到它的本事,讀到當年報紙上的一句廣告語,讀到六十多年後澳門日報上一篇專欄對它的兩句評語。

所以我只能靠想像把它補起來。我想像丁瑩纏著紗布從車裡爬出來,想像張儀站在那裡笑,想像那一陣笑聲是什麼調子。

這個補不起來的東西,恰恰就是這部片講的東西。

那天下午我從新馬路往內港走,走到十六浦前面停下來。海堤在那裡,水在那裡,對面是珠海的樓。當年三十幾個編號碼頭一字排開的岸線,現在只剩一條修得很整齊的邊。一號碼頭變成了海事博物館的一部分,十六號碼頭變成了十六浦。中間那三十幾個,連號碼都沒留下。

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遊客不多,風是從海那邊來的。有船過,引擎聲很悶,遠遠的。

我忽然想到,這部片裡那個盲女要是站在這裡,她聽到的一定比我多。我看見的是海堤、樓、水;她聽見的是引擎的遠近、風的方向、腳下石階的回聲,還有旁邊那個人笑起來的時候,氣從哪裡出來。

我們這些看得見的人,進戲院是為了看畫面。這部片問的是:如果畫面沒有了,你還記不記得。

我卻是在牌坊那裡才想到另一件事。這整篇稿裡,牌坊是唯一一處我能確定指出來的地方——前面那些碼頭、街道、酒店,都是我推定它在、劇組多半走過;只有這一面牆,有人寫過它出現在《追兇記》的鏡頭裡。我為了找一座看得見的地址找了很久,最後找到的是全澳門最多人拍過的那一個。

那天我沒有上去。清晨六點半,石階是空的,沒有旅行團的旗子,也沒有拖喼的輪子。站在最下面抬頭,六十八級,一步一步上去,腳步的回聲在兩側的牆中間彈一下才散掉。

澳門現在很吵。拖喼的輪子在碎石地面上滾過去,旅行團的擴音器,街邊的音樂,施工的聲音。在議事亭前地站著,你幾乎什麼都聽不見,除了人。可是清晨六七點,遊客還沒起來,你在內港岸邊站一會兒,會聽見別的東西:水拍岸、船離岸、遠處教堂的鐘。

那些聲音跟一九六五年的差不了多少。

這部片留下來的東西,可能就是這一點:一個人什麼都看不見,還是可以把一件事記得很牢。一座城把畫面全換掉了,還是有些聲音換不掉。

你去了現場,站在那裡,閉上眼睛聽一分鐘。

那就是這部片剩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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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輯《澳門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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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振軒 Sean Own

粵港澳大灣區電子商會會長、龍遊集團創辦人。以澳門為基地,深耕文化產業,推動中國數位服務出海與中華文創 IP 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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